即非和尚

社交网络禅

很久以前就有想到过“社交网络禅”这个名词。这源于我的习惯,对于任何棘手的事情,把它放入修行中,尝试用更高的、更宏观的角度去考量。于此文而言,一个“禅”字,有些大了。但我相信它是一种最初步的贴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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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实永远在你心中,望着你。


这是我在觉察社交网络中的自我时,心中浮现的一个结果。而我的问题在于,每次在网络上发布消息,我最刻意想要表现的部分是那么鲜明突兀。我能意识到它们的虚假,它们伤害着我。但我将其视为鱼饵,用来交换完美的幻觉。滤镜是安慰剂,做作的文字是重味精,当再次面对生活这道菜,迅速咀嚼便可达到一种所谓境界。只是那时效太短,副作用太多,谎言的面纱终将不可抗地垂落——


正如你望着虚假的自我时,虚假的自我也将回望,但却是以失败的差距加以嘲笑。可真实也在你心中,望着你。那样平白,而又诚实。


也许你不甘心,也没有勇气回望。反反复复,次次用谎言的面纱覆盖住真实。但也复复反反,清澈的视线透过你的虚伪,瞪视着你。当你终痛定思痛放手一搏,竟发现自己以为的真实仍旧依托着幻想。它不似想象般浮华,也没有幻觉中丑陋。你开始发问。于是真实便邀请你,以此生历程了解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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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场风暴。风速太快,以至于幻影变得立体。社交网络上的我们晶莹如碎片,拼凑自这世界无数耀眼的美好存在。


我们对自我的理解是基于在这场信息风暴中的捕风捉影,狎弄与揣度。“光鲜者”,在这场考量中练就了无影掌,继而能及时握住那些风中飘零的幻彩。只是若掀起那层薄纱,显露的仍是空无一物的冷寂。羽毛覆不住寒冷,正如浮华暖不了人生的暗夜。但也有这样一类人,他们的目光穿透了风暴,使世界在他们眼中呈现动态立体的影像。只取所需,不多采撷一物,更免除浪费的烦恼。基于深刻的自我了解和认知,对那些无足轻重的部分,也便从简。同事事都要揣摩于众的人相比,活得轻快也明朗得多。他们或许朴实简单,或许同样甚至更加光鲜。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于自己生活的定位,因为早在一开始,他们将其视为根本。


我认为,一个趋近成熟的社会人,他身上需具备的标志之一正是将对自我的关注摆在首位。换言之,则是更少地去关注外界闲事。这里有几个概念需要清晰:


一,关注自我并不意味着漠视世界。它意味着培育愈发成熟、完整的自我认知,从而达到自我实现。且我认为,一个回归于核心自我的投入者,相较于无意识向外扩张虚假自我的人来说,对他者的伤害性总体而言反而较小。前者通常有自己的原则,且以原则为界限,不进不退。他者只需明晰这一界限,便可或进或退,做出了当的选择。


而在这方面欠缺成熟的人,他的行为模式是选择性变化的效仿式。对于不同的个体或事件赋予截然不同的互动方式,其正面形象只在固定的时段针对他所需要的人,并效仿于这些对象所偏好的品质。这种虚伪感是沉重的,且发作时灼痛自我。部分人在这种讨好似的展示自我的过程中,因为对他者和世界的理解偏差,成为众人眼中的丑角和玩物。这种典型的把握不住主流政治正确的人所落得的下场,也是大多数人所规避的,也因此衍生出了另一类人,特别热衷于对前者的冷嘲热讽,以强调自我的立场。这何尝不也是一种空虚。这类人的自我意识通常为各流的政治正确所奴役,发言人群体故而成为轮椅,上面载着成千上万思想瘫痪的群众从东到西。或许觉得领略了世界习得了聪明,但病人对自己去往正规医院还是莆田系并没有十足的信心。每天总在无力地揣摩,是否身处在各方政治正确的中央。但这种“中央法”自我定位,是一种肤浅的懒惰,更是莽撞。


二,所谓少关注外界闲事,不代表缺失和世界的互动,只是其方式是由内心而发的互动,而非走马观花式的掠夺。举例来说,成熟人的内心,是在实际生活中经历千锤百炼沉思后得出的精华,他不会忤逆自己的内心,也正因他确信那几条律法的真实珍贵。这就好像给人生标记了重点,核心是一个圆,凡基于此圆的人事物都可是他互动的对象:或许有人在追求同样的圆,或许有人想要摧毁这个圆,或许是圆的培养皿,或许是某人心中有着这样一颗圆的种子,哪怕并未察觉,但你依旧能体会它的存在。所谓由心而发,“心”基于全然的理解,它不是揣摩。一如同理并非同情。前者的含义是共通性的互动,后者却没有互动,只有自我在发挥想象,收割着对于美好自我的幻想。 这也便是走马观花的掠夺,它意味着,某人只是在漫无目的的行走中寻找着自己人生的G点,因而一旦发现了让他感到愉悦的人事物,便会费尽心机将其炸干直至无趣,然后再踏上新的征程,但这过程的本质正是验证了自我的无趣。


感受力,理解力,对于生命的进程而言至关重要。问题如果不被穿透,就会一直存在,而一个人能否感受到自己的问题,是他能否解决这个问题的先决条件。而当他开始着手解决问题,问题的核心其实也一致会存在于问题之内,此时理解力就成了关键。


一个人真正开始生活的那一天,是从他理解了自己生命的那天开始。而生命由大大小小的课题组成,这场考试灵活而无时不刻存在,但人性化的地方在于只要通过某项,就永远不必重考。


社交网络,是我们极易迷失之所在,因而也理应成为探索生命的入口。迷途的人,察觉到展示的风暴过后,能协助自己找寻正确方向的,其实正是检视并穿透自己的无助与空虚。而这方法其实也并不复杂,说到底也还是要培养自己的感受力和理解力,一个“观”字。


首先观自己的感受,情绪,想法,身体部位的疼痛,适当回想是何原因造就了现在的状况,要给自己答案,却不要敲定答案。其次观社交网络上的自己,以完全客观的角度重新审视自己这个人,言下之意是把自己当成陌生人来看待,而观察中的自己正在试图理解这个“陌生人”。这两次“观”后你或许会发现,社交网络上自己苦苦维持的形象,或许并不如自己下意识认为的那般好得令人赞叹。而自己作为旁观者感觉到的问题,可能也推翻了之前以为的造成某局面原因的答案。最后,如果还有余力,就上升到一定高度,从宏观角度再理性地去观实际自己的状况和社交网络上的自己,(例如家国天下。如果视野太大就不需要那么细致,可以尝试着去感受自己综合的能量。)我相信这样几番转换,我们可以对自己有更多不一样的认识。


我认为本质上这种练习其实是在帮助我们将视野立体化。当我们执迷于错误的方法或结论时,往往是因为落于片面,就好像只看见了长方体的一面却断定它是正方形。但经常性的“观”,从不同角度仔细、深刻地审视,可以帮助我们一定程度上跳出这个局限。而我为什么要叫它“社交网络禅”,其实是有点取巧的意味。毕竟这个时代我们每天接触的社交网络媒体很多,一天和手机电脑相伴的时间甚至多过于人。对我来说这个名字能让我在每每接触这些东西时,不忘记它也是一种修行。当下我还是按照内心最自然的方式去做,不会刻意装作出离或超脱。但至少我能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一些心态和想法,并且明白,它们有可能是错的。继而随着这种微妙感受的叠加,和自己智慧的精进,问题就自然能清晰地被化解。


这场风暴中,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。认识核心自我固然重要,更重要的是确定这个“自我”的核心性,即一个“正”字。它或许不偏不倚,正安住在风暴口,等待你回归安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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