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非和尚

释放神话中的父母

做父母,其实早该被视为一门深奥学问,而不是生物本能。现代人已不再是以生存为唯一目的的动物,靠着食物和水,安全的庇护所就可渡过此生。生育了孩子,并不代表就天然能成为好的父母。我们的心灵也渴求爱与理解,健康的互动。而我们这几代人之间的矛盾,主要原因还是在于经济发展的迅速,使得那些“求生存”年代的老一辈,却要接手孕育“求关爱”的新一代。


另外,愚孝文化的夸夸其谈,也使一些人被“如山父爱、伟岸母爱”的盛名迷得晕头转向。这些人似乎以为,只要给自己冠以父母的头衔,对孩子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合理合法、周到,甚至完美的。可现实却相差甚远。也正是这些人的自恋情结,摧毁了一代孩子对父母的幻想。


幻想。我为什么想用这个词来形容?问题其实也不会仅出在父母身上。或许是关于父母的美好形容太多,而恰好年幼时的我们又将双亲视为全世界,一个完美的标准就如此诞生了。父母总是为子女奉献无条件的爱,应该对子女循循善诱,甘心为子女奉献自己的一生……这是一场始于愚孝文化的盛大悲剧。被骗的是老人,也是孩子。


然而,父母不是神。他们也都只是像我们一样,活生生、不完美的人。


哪怕是父母,他们首先还是自己本身。有些他们对待儿女的方式其实深藏在他们的人格,而不是针对孩子。父母可能确有许多做的不周的地方,让一些子女长大后满身心灵的伤痕,挣扎着通过自我成长、脱胎换骨以解脱原生家庭的阴暗面。但大多数父母,还是到不了刻意虐待、伤害孩子的份上。说是“皆祸害”,过于言重了。不过应该理解——正是因为对“第一次爱的人”如此看重,才会迷失了自己,也看不清他们。


我们终究要清楚父母不是神的事实。去掉父母全能的预设,再来客观评价他们对自己职责的功过。全身心为自己负责,才是我们真正该走的路。


只是,健康的关系首先建立在彼此尊重的基础上。


中国家庭亲子关系的问题,很多是基于父母对孩子的掌控。“大家长式”的压制性关怀使得孩子有苦难言,即便是察觉到了症结所在,不依又成了不孝。这类父母真的应该转化这种思维方式。开放性的学习成长本是一辈子的事,不是度过青春、事业稳定了就可高枕无忧。人一生的成熟是直到死亡那一刻才得以结束。这些话可能对于一些年长的人只是徒然,但至少我们年轻的一代要对这一点有新的认识,才能让后代不像我们一样受罪。


同样,我们也应该给予父母尊重,不多不少,就像对人那样。或许对一个生人的一饭之恩,你还会惦记着还上。父母会为孩子做的,大多早已超过如此了。说到底,父母之于我们,首先是个恩人的角色。而其次的关键在于互动。拥有良好互动模式的亲子关系也能存在朋友的情谊,但有些父母的确将孩子照顾到生存层面就已经是极限了。若他们是真的只出于目的,没有感情。把他们当作房东、债主,能用钱解决的倒也容易。难就难在情感纠葛,爱恨相缠。钱与爱都想索取,却都不懂如何付出,却又都藕断丝连。这些人,这些家庭,想想也真是太苦了。


承担或不承担这样的罪业是个人选择,但对于脱离原生家庭后的未来,别妄自菲薄。以我个人的体会来看,苦既是苦,痛到麻木也没有什么好称颂。重要的是,人都应学会做自己的医生,为心灵开刀手术,妙手回春给人生一面豁达的锦旗——那才真是用革命烈士的鲜血染成的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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